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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一个西藏边境老兵的故事
说说一个西藏边境老兵的故事
2020-09-16
mclkw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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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哥是个忠厚老实之人,做事踏踏实实,与世无争,闲来就喜欢坐到电脑前玩万年不变的《红色警戒》,单手,迟钝操作,目标是采完地图里所有的矿。其实R哥以前应该很帅气,高高的个儿,标准国字脸,肩膀宽厚 ,走起路来虽没年轻时的虎虎生风,却依然稳重无比,一年到头都是标准的板寸,斑白的短发却告诉大家他是个很有故事的人,是的,他的故事很多,在我软磨硬泡后,他和我就着两瓶矿泉水,聊了整整一下午。

初入军营

R哥出生在长江边,就是出榨菜那儿,家里条件不算太好,8*年高中毕业后,一时没有好的出路,便想到了部队,最终如愿光荣参军,因为身体条件特别好,被定向分配到—西藏。家乡的码头上,一群川渝男儿告别亲人,乘坐客轮前往重庆,船抵朝天门,天还下着小雨,码头集合时接兵排长下了命令:“放背包,坐下!”刚刚还兴奋异常的新兵们顿时懵了,地上有水诶?背包放在地上,那不是被子全湿了?疑惑的眼神换不来命令的更改,即使是一百多双疑惑的眼神。R哥说,从那一刻起,他知道,自己的身份变了。

由于大家都刚入伍,纪律意识还不是很强,吃饭的时候难免有些哄抢,早上吃面,大家一哄而上,R哥身材高大,自然能挤到最里面,可最里面也有坏处,弯腰夹面时,头上的军帽被不幸挤落,掉在面桶里,在无数双筷子的帮助下,愉快地在面汤里打着滚儿,此后的半个多月里,R哥和他那面汤味的军帽,相依为命。

那时新兵进藏,根本没有飞机这个说法,全是火车加汽车,从重庆到**还好,绿皮车,至少一人一位,到了**,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,大名鼎鼎的闷罐车早已等候多时。R哥说闷罐车其它还好,最烦的有两点,一是慢,遇到啥车都让;二是大小便太不方便,闷罐车空气流通性不好,不敢放马桶在里面,只有在车门那里解决,小便还好,一手扶门,一手扶枪,战友在后面拉一下,双保险也就有了,最惨的是大便~~~画面太美,各位看官自己想象吧。

摇摇晃晃之中,闷罐车到达了***,没看见一路上的的美丽风景,只有慢慢露出獠牙的高原反应,头晕,食欲不振,七尺男儿开始变成六尺男儿。在***,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登上了军卡,聊到这里,R哥还专门强调了一句,是五十铃军卡,当年我们自己的军卡性能有限,以民用名义进口了几百辆五十铃卡车,高原性能相当不错。36名战士登上军车,开始了真正踏上那片高原。没错,是36名,一辆车,36人分坐四排,当时的**线路况也不好,又是一路颠簸。行进到海拔五千多米***兵站,高反成功击倒了R哥,他变成了五尺男儿,整个人完全垮掉,已经到了意识模糊的地步,最后是被几个战友抬上军车,一路照顾才慢慢恢复,用R哥的说法,他的命,在入藏之初就被战友们救了一次。

经过*天*夜的颠簸,汽车团将战士们送到了**,R哥也开始了在这第二故乡十几年的军旅生涯。刚入新兵营,R哥便意识到,自己是非常幸运的,时逢大裁军过后,部队兵力非常紧张,已经抽不出足够多的老兵担任新兵班长,于是从各个部队抽调排长,下沉担任新兵班长,军官的素质毕竟要强于老兵,再加上抽调的基本都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进攻战阶段的基层军官,R哥那批新兵不仅避免了一些令人尴尬的话题,同时军事素养也被战神们训练得非常优秀。

那时的部队,军费有限,物资保障非常差,而新兵连,就更差了。肉食虽然天天有,但主要以罐头为主,几个肉罐头丢在高压锅里,被极其吸油的脱水蔬菜用力一吸,哦嚯,不仅肉看不到多少,连油水都看不见了,新兵连三个月,全是罐头和冻白菜冻萝卜冻土豆的乱炖,连炒菜都没吃过一次。到河边洗衣服,在水里洗时还好好的,洗完拿上来,立马就变得硬邦邦的,西藏的冬天,开始向内地男儿展现它暴虐的一面。面对这种艰苦的环境,终于有人受不了了,选择当了可耻的逃兵,可高原和内地真不一样,到处都是无人区,几十里内连个人影都没有,晚上又冷,只有沿着公路走,于是晚上跑人,第二天一大早部队就沿着公路找,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人找回来,都不耽搁第二天的训练。

战备的那些日子

三个月后,R哥被分到了某团某营某连,驻地在大名鼎鼎的*****,那里是一线连队,最近的哨位和对方只隔了一两米。刚下连队,R哥便感受到了和新兵连完全不一样的气氛,那是—战备的味道。当时我军刚刚大裁军,对方觉得能够顺便占点便宜,开始使用挤占战术,边境形式骤然紧张,部队的战备等级直接提到了******,粮食搬进防空洞,弹药直接进入工事、坑道。没有敲锣打鼓的欢迎仪式,对面碉堡里肉眼可见的枪口让人恐惧,于是R哥在***的最初几个月,就基本在打靶训练和战备中度过。白天,清扫工事里的积雪,保证战时通畅及武器射界,晚上要么阵地演练,要么到山下靶场打靶。为什么要到山下靶场打靶呢?因为实在是离得太近了,稍不注意,子弹便出了国,那就成了天大的麻烦,于是R哥和他的战友们,每天晚上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*连靶场打靶,然后又在4千多米的高原,爬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到连队。因为处于临战状态,时不我待,普通的射击训练已经满足不了需要,所以R哥他们的射击训练和普通战士完全不一样,最开始的要求就是能打响,各种单兵武器,必须全部能够打响,然后就是疯狂的堆量,例如夜间射击,没有灯光指示,对着指定目标哒哒哒哒,也不指望射击精准度,能压制就好,真正的战时标准。回到宿舍以后,一天的训练并没有结束,自我加餐才刚刚开始,蒙眼枪械装配,战友们都练得游刃有余,对着电筒灯泡练射击,按R哥的说法,那时候也不怕跳弹,就在宿舍里打实弹,储藏室的墙壁上,全是弹痕。因为我军的光荣传统,当俘虏是永远无法接受的,所以R哥和他的战友们,每天都揣着个手榴弹,晚上睡觉的时候,枪也上好膛,放在手边,随时准备翻身一战,而这一战,也许只是短短数秒。这种子弹不限量,射击训练不分场合,随时准备牺牲的场景,我等宅男,又怎能体验其中的艰辛与铁血呢。

高强度的备战,紧张的情绪肯定会造成乌龙,R哥便讲了两个。一天晚上,执勤的战士报告有人摸上来了,全连战士哄的一下翻身下床,外套都没穿,拿起武器便跑向各自的工事。天可怜见,那是冬天的、海拔四千多的西藏啊,穿着单衣趴在战壕里,十来分钟下来大家已经快不行了,万幸连长下命令解除战斗警报,这才回到宿舍抱着火炉回温。后来才知道,执勤战士发现的黑影,是月亮被乌云遮挡,在雪地上留下的阴影,歌词里浪漫的月亮走我也走,放在阵地上,那就是个鬼搓搓摸上来的敌人。

另外一次乌龙,那就很不得了了,某战士摆弄武器时走火,子弹啪的一下飞向西面,对面立刻传来哨子声,众多身影奔向工事,我方也是紧急出动,待两边各就各位,双方开始沟通,确定是枪支走火,这才各自缓缓退回,连长也在极短时间内接到了来自三千公里外愤怒的电话:“怎么回事?!”R哥聊到这儿的时候至今还暗暗庆幸,幸好飞过去的弹头觉悟比较高,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,接下来几天对方四处寻找都没找到,没能借机生事,要是子弹当时眨眨眼,打到对方的人,以当时双方紧绷到极致的弦,后果真的就不堪设想了。

转眼就到了春节,面对随时可能开战,随时可能牺牲的现状,在没有战备任务的时候,战士们便开始和大街上的姑娘一样,用买买买缓解心中的压抑,连队小卖部虽然除了烟便是酒,但同样生意兴隆,R哥作为新兵,没什么积蓄,就开始赊账,直到小卖部的货物被卖(赊)完为止。仗没打起来,R哥没能赖脱欠账,开始了还账之旅......

R哥眼中的对方

刚到*****的时候,局势紧张,双方士兵都紧张得要命,根本没什么交流,连平时走路,也尽量在坑道里猫着腰走,尽量不露头。隔了几个月,形势开始缓和,双方这才开始互相hello你好起来。据R哥观察,对方等级观念非常严重,我军虽然也分军官和战士,但生活中打成一片的情况那边是真没有,而且那边的士兵年龄偏大,普遍比我军战士大二十来岁,因为他们要养家糊口,有后顾之忧,所以对军官的服从性非常好,生怕被军官处罚,搞不好脱掉军装全家人就惨了。因为R哥在*****只待了一年多便考上了军校,后来极少回到那里,所以他和对方士兵的接触,其实并不是太多,随着关系的缓和,双方战士的接触,才真正多了起来,而R哥的战友,也给他聊过许多。

我问R哥,他到过那边没有,他想了想说:到过!因为山顶缺水,冬天只能化雪水,我们这边雪没有了,下山挑水又太远,偶尔会偷偷翻过工事,跑到对面,刨完雪就往回跑,这个时候对面的哨所就会想起哨子和大声吼叫,当然开枪是不会的,毕竟大家都是普通士兵,又是面对面生活,何不留一线呢。而他那些留下来的战友们,则要有趣得多了。有时会趁着那种能见度只有几米的大雾,跑到对面,和对方以物易物,我们能拿出来的主要是以烟酒罐头为主的生活用品,因为质量普遍好于对方,而对方能拿出来的,主要是**扑克和**打火机,毕竟年轻人嘛,哈哈。后来我们也会用生活用品换对方的迷彩服,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列装迷彩服,而对方已经有了,虽然自己不能穿,探亲时带回家,那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,倍儿有面子。最卡哇伊的是几个顽劣一点的战士,会一哄而上跑到对面,按住那边的老兵就开始脱衣服,然后抱着迷彩服就往回跑,当然,留下的是等价生活用品和对面老兵的笑骂,其实对方也不生气,因为在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兵眼里,我们这些十几二十岁的战士,年轻得跟他们的孩子一样......

山顶的战士们,最喜欢的就是晒太阳,山顶湿度大,常年都是湿漉漉的,人都能挤出水来,遇到太阳天,找一块儿地方晒晒太阳,那就是极好的享受了,有时战士们也会到对面的***雕像下晒太阳,因为雕像下有块难得的水泥平地,可惜的是,每当四仰八叉躺下来的时候,那边的人就会出来制止,可如果只是过去照照相,留个到此一游的美好心情,那边的人多半不会制止,相视一笑就此别过。

其实*连作为一线连队,名气又非常大,物资保障是绝对优先的,可即便如此,八十年代末的战士们,依然面临着诸多我们无法想象的困难。就说用电吧,山脚有个季节性电站,没电的时间多过有电的时间,没电的时候,照明只能用柴油灯,每天早上起来,鼻孔里全是黑乎乎的。长达半年的封山期里,战士们不得不经常下山背物资,当R哥在卫星照片里给我指出背东西小路的时候,我觉得并不是太远,可R哥说,这个和内地真的没法比,封山期山上全是齐腰深的雪,海拔又高,手脚并用的背一趟东西回来,感觉人都要崩溃。封山以后,就只能吃储存的冻菜和罐头,在西藏十几年,他已经吃罐头吃到想吐,转业回到内地这么多年,他连一口罐头都没有吃过,吃火锅时连梅林午餐肉都不会吃,真的是吃怕了。住的房子呢,全是铁皮屋顶,因为风雪大,其它房顶都用不了多久,只有铁皮屋顶才耐用一点,可铁皮房也有毛病,那就是风大的时候,整天哐哐哐的响。R哥骄傲的说,你别看*****条件这么艰苦,那些二线连队还很羡慕我们呢,因为他们的后勤保障,比我们还艰苦,我在*连(二线连队)当主官的时候,每天都被后勤上的事搞得烦不胜烦,一会儿司务长报告:“报告连长,汽油快没有啦,明天早上做不成饭啦!”一会儿排长报告:“报告连长,战士们出去捡柴禾被老乡告啦!”说到这里大家可能会好奇,捡柴禾?九几年了还要捡柴禾?是的,当时做饭烤衣服,柴禾必不可少,虽然部队驻地森林覆盖率其实挺高,但不能砍,只能去捡枯枝,不光给自己捡,还要给山顶上的一线连队捡,因为山顶上,连捡都没地方捡。R哥自豪的说,我在*连给他们做的最大的贡献,就是拉上了电线,从此以后,生活是大不同啦。

那些消失的身影

和R哥聊到一个沉重的话题—牺牲的战友,R哥说很多,我说那你就说说你身边的吧。

当战士时在*****哨所,指导员晚上出去查哨,其实那天没风雪,就是雪比较厚,走到**哨位的时候,指导员没看清脚下的路,摔下悬崖,再也没能回来。另外一起是在*连当连长时,指导员探亲结束回部队,从**县城回连队的时候,四个人坐的一辆车,因为风雪大,车开得慢,开到某处时再也不能走了,考虑到离连队已经只有几公里,于是他们四个人决定连夜赶路,走了一阵后其中两人觉得风雪太大,决定原路返回,指导员和另外一名战士商量后认为已经很近了,坚持一下就能到,于是继续往前走,漫天风雪之中,他们再也没能走到连队,第二天全连战士出去找人,最终找到已经牺牲的两人。其实从他们走过的路程看,已经超过了到连队的距离,只是风雪之中,无法准确判断方向,走偏了一点。而原路返回的两人,一人手指冻掉两根,一人大脚指头冻伤切除......

聊天聊到最后,R哥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:“喂,老李啊,好久有空,咱们回老部队看看吧,我想回去看看了。”

各位观友,您说,我是跟着R哥去呢,还是跟着去呢?

【声明:本文原标题为“老兵的故事”,风闻社区进行了修改】

作者:奔吃老火锅龙头寺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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